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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是一座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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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16 11:2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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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鼎立 于 2019-6-17 11:14 编辑

《父亲是一座山》
山东/鼎立


        父亲的一生太短,却光辉灿烂。父亲点燃生命,照亮了儿女的心坎。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——题记

        对于父亲,总想写点儿什么,可每当有此念头,握在手中的笔总是感觉那么沉重、重的难以运动,酝酿一年了,总算写下了这些字。我知道,以我之能,是很难写出父亲的光辉崇高、很难写出父爱的厚重如山。也只有尽我所能了,想来,父亲也不怪我。

        再过几天就是父亲的忌日,父亲离开我们已近三十年了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没有因岁月的流逝对父亲淡忘,反而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真切,还时常睡梦里聆听父亲的教诲。

        父亲身躯高大魁伟,面容端正严肃,性格耿直认真,对自己和子女要求甚严,对他人却甚为宽容。村里人对父亲极为尊重,作为中医世家的第四代传人,父亲传承并发扬了祖传的独到医术,也秉承了醇厚的家风,备受乡亲和同行的尊崇。父亲是一个很有威严的人,在家族中很受长辈和同辈的看重,家族中的晚辈们对父亲都很是敬畏。父亲平时不苟言笑,常年在外工作,极少在家,我们左邻右舍的孩子在他面前都很拘束,他只要在家,很少有孩子来家里玩。邻居同宗二叔家的弟弟,比我小几岁,记得有一次跟叔婶来玩,父亲正好在家,他拘谨的坐在小板凳上不说话也不乱动,一小会儿就睡着了。我们姐弟在父亲面前更是拘谨。我们小的时候,父亲曾在公社和管区(当时的一级行政设置,县以下设公社,公社的下一级叫管区)做卫生医疗和防疫工作,骑一辆“大金鹿”自行车上下班。这种自行车,弯把、大轮,高壮笨拙,眼前早已淘汰、几乎见不到了,但在那个年代,是相当先进的交通工具,在当时农村并不多见,我们村也好像仅此一辆,所以只要听到远远自行车铃响就知道是父亲回来了,幼小的心思会立时谨慎起来;其实,父亲是很喜欢孩子的,只是不善表露。对我们的爱自不必说,二叔家哥哥和妹妹、弟弟共姊妹三个,父亲都是待若己生,平时关爱有加,逢年过节的礼物也自是不能少的。对其他叔伯家的兄弟,父亲也是十分关心、有求必应。在管区工作时,父亲将自行车前面大梁上固定一个儿童座位,经常将我和二叔家哥哥一前一后带着去他工作的地方,父亲忙工作,我哥俩玩,所以自小到大我和哥哥兄弟感情一直特别深厚。我俩出生相差没几个月,由于哥哥很小的时候体质弱些,那时我俩个头差不多,父亲买穿的、用的总是两份,衣服、帽子、鞋子,我和哥哥都是同样的,连后来上学背的黄书包都一个样子,不知情的人还误以为我们俩是双胞胎兄弟。那时年龄还很小,这段时光在我印象里既隐约又深刻,有点儿像梦;父亲与乡亲们的关系很融洽、相互很亲切,特别有印象的是父亲下乡工作曾住过的房东张奶奶,就在那时候深深地刻入了我年幼的记忆。张奶奶裹“小脚”,头发向后梳个籫,身个高瘦,面容慈善,喜欢孩子。对我们特别好,记忆最深的是煮大鹅蛋给我们,而自己可不舍得吃,那个年代也没什么好吃的,这鹅蛋就是极稀罕的了。父亲对张奶奶也是十分照顾和尊敬,就像对待自己的老人一般。

        父亲极重孝道,推崇“百善孝为先”,对爷爷奶奶甚是孝顺,对爷爷虽有不满,不满爷爷教其学徒而阻止其上学、不满爷爷包办婚姻,但也只是在心里。受传统礼教影响却从不曾违拗,对奶奶更是百般尽孝。父亲兄弟二人,全家12口人,仅有爷爷和父亲是吃“国库粮”的,计划经济三年贫困时期,大家庭负担太重了,爷爷奶奶决定分家,各自过日子,父亲为长分出单过,爷爷奶奶和二叔一起过。虽然分家了,父亲考虑爷爷来客去人多,还是坚持将自己有限的口粮放在奶奶家,而自己和母亲吃粗粮掺野菜,唯恐老人家粮食不足挨饿。有一件事情让我记忆很深刻,深深感受到了父亲的孝道,在年幼的心灵埋下了一粒种子。那时,我也就刚记事儿的年龄,记得奶奶一直有气管方面的疾病,病严重的时候经常呼吸困难,有一段时间就特别重,父亲一下班回来就守在奶奶床前,有一天晚上,父亲出诊没在跟前,奶奶有痰上不来堵塞气管憋得厉害,好像都已经没有了呼吸,父亲闻讯急急火火赶来,那时条件差,又在农村,没有呼吸机、没有氧气,更没有吸痰器,着急的父亲轻轻掰开奶奶的嘴,嘴对着嘴帮奶奶使劲往外吸痰、做人工呼吸等,虽用尽了各种抢救措施可错过了抢救时机,依旧没能挽回奶奶的生命。奶奶,已经受够了病痛折磨,撒手人寰,在我印象里从没掉过泪的父亲,痛哭的撕心裂肺、肝肠寸断。以后,悲痛的情绪其实一直伴随了父亲很多年,每逢奶奶的生辰、忌日总不免伤感落泪,母亲劝慰也没有用。

        父亲对家庭极富责任感,兄弟二人排行老大,上有两位姐姐年龄相差稍大。父亲对家庭、对姐弟十分尊重和照顾。两位姑母家住邻村,姐弟关系亲密,平素时常走动,逢年过节必去看望、生日必亲往祝寿,后来父亲工作调动迁居市里,相距甚遥且那时交通尚不便利,依然坚持不曾间断。二位姑母也因有父亲这样的弟弟感到满足而有面子;父亲用微薄工资替爷爷供二叔读书,二叔极为聪颖,高中毕业参加了高考,因当时受家庭成分在考学参军等方面人为的影响和制约,虽以高分被大学录取却未能如愿入学,而被迫在家务农。父亲时常惋惜二叔读了一肚子书不能致用,总想着找一份适合二叔的工作,既可减轻家庭负担,又不辜负二叔之才学。父亲在外工作,虽人际交往甚广,为人颇受尊重,但由于多方面因素,要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在当时也并不容易。经过多方努力,终于在村小学给二叔谋得一份代课老师的工作,几经周折后来转正了,而今二叔也早已退休,算是老有所养了。

        父亲待人极为和善,对病人十分尽心,乐于帮助别人,这也是家风的传承。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记得,爷爷常常为一些路远的求医者免费提供饮食和住宿等方便,和为经济困难的免费诊治。曾听老人们说过这样一个小故事:爷爷一生行善积德,不但行医治病,还对家庭困难的就医者给予生活上的照顾和帮助,竟因此相互传送,有生活窘迫的外乡人,为了吃顿饱饭而故意借口来看病,经诊无病,问曰何故?答曰:听说这里管饭。爷爷呵呵一笑,只好管饭了。其实爷爷并不多宽裕,平时也是克己并要求家人省吃俭用;父亲秉承家风,注重节俭且待人又极为大方,常对我们说这样一句话:“钱,该花的,借来也要花。不该花的,有也不能乱花”。父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,平时自己俭省,对生活有困难和有需要的人,总是会施以援手,帮钱帮物、施医施药,在乡里、在单位威望极高。父亲的一生虽然很短暂,但却熠熠光辉,至今还总有很多年长者念念不忘,常常提及父亲的品行,尊崇有加,我们也因此倍感自豪和骄傲,视此为父亲留给我们的一笔珍贵的精神财富。

        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,父亲对我管教甚严,希望我好好学习、继承家学。可我自小顽皮,酷爱习武,父亲极力反对,认为这是不学无术。偏偏我也执拗,很是抵触,心思暗暗都用在练武。学习成绩一落再落,所以常常惹父亲生气,致使父亲曾一度放弃希望,灰心至极。慢慢长大,我怀揣爱军习武的梦想,走进军营,决心有一番作为。我们部队有一句谚语“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,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”,这正遂了我的心。“部队是所大熔炉”!我在这里锤炼成长,认真学习、刻苦训练,百炼成钢。军营捷报频传,父亲对我慢慢转变了看法,书信来往中父子关系逐渐改善。期间,父母亲几次要求来部队探望,由于部队常年训练任务繁重,几经推迟。终于,在我离开家乡的第二个春天,父亲带着母亲来部队看我。久别相聚的场景是终生难以忘怀的,抑制不住的泪花在我眼睛里打转,既兴奋又激动,为此,都好几夜睡不着觉了。母亲的眼睛里饱含着思念和高兴,父亲的眼神透射出的却不仅仅是这些,更多的是欣慰和希望,也许还有其它……父亲目光是那么的深邃而又含着温馨,一刹那,我感受到父爱的厚重,尽管父亲在语言上从来没有表达过爱。父母部队探亲,虽然是最合适的时机,但部队也正处于紧张的封闭训练,难得有充足时间陪陪父母,小住了几天,父亲就带着母亲返程回家了。与来时不同的是,归时多了放心和些许满意,同时也给我留下厚厚的期望。父亲的来队更使我信心满满,准备大干一番。可是,就在我参军的第三个年头,大队领导同我就解决组织关系并要求继续留队的谈话后不久,却接到家里接二连三的电报:父病重、父病危······焦灼万分的我急切赶回家探望病重的父亲,看到父亲的痛苦,恨不能以身相替,我心痛极却又无能为力,这种内心的折磨至今记忆犹新。探亲假期到了,我连续续假,父亲不愿意了,他懂“忠孝难两全”,催我归队。就在我很纠结的归队后不久,为患者解除无数病痛和无数次挽回垂危的生命的父亲,却无医可救,在与病魔坚强抗争、受尽病痛的折磨后,最终还是离开了我们,当我两千里外匆匆赶回家时,父亲已经走了……虽逃避了生离死别的精神摧残,没能床前尽孝、没有见最后一面,却成了刻在我心壁的终生的愧疚。父亲的走,使我很伤心,伤心父亲还没有看到我真正成人,伤心我还没有能力赡养孝顺他一天、没有报答养育之恩,他就走了,留给我无法弥补的遗憾。父亲的走,也让我的梦失去了支撑。舍不下自己绿色的梦,更不能舍下孤苦悲伤的母亲,也唯有如此才能稍慰我愧疚的心。我咬咬牙离开了挚爱的军营,接过父亲的责任,用尚有些稚嫩的肩膀,以一个军人的坚毅担起家庭的担子,在两位姐姐的帮衬下,带着母亲走出塌陷,一步步踏上新的生活。后来,我也为人父了,尽管对父亲阻止我习武还是遗憾的,却也更能懂得父亲一片苦心。

         父亲一生没有享过福,用母亲的话说:“你爸爸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过”。是啊,父亲的童年就和所有的父辈一样是在那个战争的年代里度过的。那个年代,战火连年不断,物质极度匮乏,生活生存条件极差。父亲少年时就过早的跟随爷爷担当起治病救人的重任,解放后,父亲还不大,就和爷爷帮着承担家庭生活的重担。父亲年轻时,正赶上国家初建、百废待兴的共和国起步阶段,父辈们经历了“三年困难时期”的艰难、“十年文革”的动荡等新中国特殊时期,吃尽了苦头也耗费了青春。七十年代中期,大家庭难以承受贫困带来的生活压力,爷爷决定分家,身为长子的爸爸带领我们分出单过,虽然分家,父亲始终坚持向爷爷奶奶家给予物质和经济倾斜,还时常帮助接济生活更困难的叔伯邻居,在那个特殊时期其艰辛可想而知;直到改革开放,生活条件才逐渐有所改善,可是要供养一个五口之家、三个孩子的成长,也很不容易。父亲勤俭持家、省吃俭用,直到大姐、二姐相继毕业参加了工作,我也参军了,父亲肩上的担子才减轻了些,总算可以喘口气了。此时,正好父亲单位分了两间小平房,父亲也想让同样劳累了大半辈子的母亲享两天清福,于是向村里交了土地,接了母亲搬到城里居住。这刚刚要过些舒坦日子,父亲却病倒了,而且再也没有好起来,饱受生活磨难的父亲,又受尽了病痛的折磨,顽强的父亲没有被艰苦生活给压倒,却被无情的病魔夺去了生命。父亲年纪还不大啊,所有熟悉父亲的人都为他的离去而痛感惋惜。每当想起父亲,我心头总是萦绕着那首使人心酸、让人心疼又叫人心灵无比震撼的歌曲--《父亲》:“人间的甘甜有十分,你只尝了三分······人间的苦涩有三分,您却吃了十分”,这,正是父亲一生的真实写照。

        父亲几乎没有上过学,这是父亲一生的憾事。由于爷爷行医繁忙,让父亲自小边学徒边帮忙,失去了上学的机会,但父亲却具有非常丰富的医学及相关知识和深厚的做人处事哲理,这都是父亲好学和受爷爷熏陶自我修养的结果;父亲还写得一手好字,曾在单位的书法比赛中多次获奖;父亲也喜欢文艺,一把二胡拉的有声有色,闲暇里偶尔拉奏一曲,那是小时候的我们认为一向严厉的父亲最温和的时刻,那时每到过年,村里唱大戏还总会邀请父亲上台伴奏。正因为自己没捞着上学,父亲深知文化知识的重要,所以拗着爷爷硬是供二叔上完学;也正是因为自己没捞着上学,所以更希望我们有好的起点,在当时年代的乡下并不支持儿女读书环境中,却全力供养并严格要求我们上学,这样的农村家庭几乎是没有的。父亲欣慰的看着两个姐姐都完成了他的心愿,读完大学,参加了工作;而对于我,却没有看到结果,违背了他的期望,对我还没有放下心,这也许成了父亲最后的遗憾。

        父亲在世时常说:“人活的要有质量”。父亲一生认真践行着自己的这句话,严以律己、宽以待人,憎恶喜善、爱憎分明。施医施药、治病救命,从不图回报,具有极高的人格魅力和极好的口碑。父亲为人光明磊落,做事勤恳敬业,短暂的一生灿烂光亮,真正活出了生命的价值、活出了生命的质量!正是父亲的身教和严苛造就了后来的我,感恩父亲为我竖起了人生标杆,我才能立足于这真假美丑错综复杂的社会,而不失本我。父亲的言传身教早已融入血脉,我一直视此为生命中最宝贵财富。

        怀念如故,追思不尽……父亲是一座大山,蕴藏着厚重的爱;父亲的品行是一座丰碑,矗立在我心中;父亲是我生活标杆,指引着我不会偏离人生航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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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16 12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父爱如山,表达细腻,手法独特,感情丰富,高亮提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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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6-17 11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飘vs翎 发表于 2019-6-16 12:05
父爱如山,表达细腻,手法独特,感情丰富,高亮提读

问好飘站!谢谢谢谢点评高亮推荐鼓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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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17 12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鼎立 发表于 2019-6-17 11:16
问好飘站!谢谢谢谢点评高亮推荐鼓励!

多多交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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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20 08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字充沛,内容精彩;欣赏佳作,遥祝问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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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29 05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采菊东篱 于 2019-6-29 05:53 编辑

拜读欣赏老师佳作,期待分享更多精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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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2 17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欣赏,提读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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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7-4 17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采菊东篱 发表于 2019-6-29 05:45
拜读欣赏老师佳作,期待分享更多精彩。

谢谢鼓励!问好师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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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7-4 17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袁东胜 发表于 2019-7-2 17:12
欣赏,提读作品。

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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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5 12:23 手机频道 | 显示全部楼层
老师抒情达意真实感人,严以律己、宽以待人、光明磊落的父亲跃然纸上,好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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